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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元宵初遇
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  大豫京城,一片灯如画。
  护城河十里长街熙熙攘攘,云裳飘舞,金钗摇晃,折扇翻飞,宝马雕车香满路。男男女女喜气洋洋的脸庞都上透着淡淡红晕,不知是被这满街的灯笼映红了,还是在那灯火阑珊处遇到了心上人。
  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混在人群里,驶的格外的慢。
  一只素手掀起车帘,紧接着探出一个脑袋,是个十分秀气的小丫头,一汪剪水双瞳骨碌碌地往街上瞧,满是好奇与兴奋。
  马车附近的人冷不防车里突然探出一个模样俊俏小姑娘,纷纷指着她低声议论起来。
  “云栽!”马车内传来一道女声,清淡之中伴着一丝威严。
  小丫头悻悻地放下了帘子,退入车厢,一位中年妇人面带责怪,正要开口训她,她却朝那妇人做了个鬼脸,便径直扯住旁边一片雪白色的衣袖,撒娇道:“郡主,外面有好多灯,好热闹,我们也下去玩玩吧。”
  只见那衣袖主人乌发雪肤,容色晶莹如玉,一头锦缎般的黑发随意披散着,只两鬓的头发挽在脑后,系着一根与发色同样乌黑的发带,一双茶色杏眸似一片云雾,一泓清泉,一团火焰,饱含激情与纯真。
  她便是大豫辅国大将军韦谨风的嫡长女,南诏王的长外孙女,南风郡主,韦长欢。
  因是早产,自小体弱,在七岁时被送往气候宜人的大豫南方边陲——南诏太和,时隔十年,一道圣旨,又将她召回京中。
  “你若实在想去,去就是了,不过这元宵之夜,想必街上挤的很,我可不去受这份罪。”韦长欢翻了一页手中的书,淡淡道。
  “云栽,不许胡闹,”那中年妇人见韦长欢没有应和,便也没了顾虑,板着脸训道:“今日是郡主的十七岁生辰,怎能在外头闲逛,还是赶紧赶到将军府才好,再晚一些,人多起来,这街上怕是更不好走了。”此妇人虽相貌普通,却气度不凡,是一直照看韦长欢长大的凌戈姑姑。
  “是呀,我怎么给忘了,今日可是元宵,郡主的生辰,那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,”云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,随即又咕哝道:“只可惜云栽从未过过元宵,更不知京城的元宵竟如此热闹。”话尾还带着一丝委屈,双手扒在车窗上将车帘小小地掀开一角,眼看着那热闹的十里长街越来越远。
  韦长欢好笑的看着她:“在太和,姑姑做的元宵年年就属你吃的最多,而且花灯也是一年不落地做了许多,不比这大豫城的差,你何来没有过过元宵一说呢。”
  “那是在府里,统共那么几个人,哪里有这京城里热闹,更没有这里有元宵味。”云栽反驳道。
  凌戈听完也忍不住揶揄道:“方才还说没过过元宵呢,现在又说起元宵味来了,你这丫头,莫不是,看上了哪处灯花旁的公子。”
  “姑姑!”云栽羞的满脸通红:“姑姑惯会取笑人!”
  “姑姑这哪是取笑,你也不小了,若是已有了心思,便要早些说,不然啊,是要同郡主一起……”凌戈说着说着,就没了声儿。
  韦长欢倒是并未在意,只跟着嬉笑道:“是啊,转眼间,云栽已到了倚门回首,把青梅嗅的年纪了。”
  “郡主你不也是到了该成婚……啊!”
  原本平稳的马车突然急急地往边上一歪,韦长欢右手敏捷地往小几上一拍,借了力道,蓦地一跃而起,轻身跃出马车,落在旁边的一处空地,凌戈和云栽紧随其后。
  宽阔的大路上,也是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,直直撞向了韦长欢的马车,刚刚车夫那急急一躲并无多大用处。
  不对劲的是,两车相撞,只闷闷的“嘭”一声响后,便再无动静,两辆马车也并无异样,如同是车夫好好地将它停在那里一样。
  韦长欢沉吟片刻,眼中诧异一闪而过,她过去马车旁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。只见自家马车尾部被撞了一个大约婴儿手掌那般大、深有半指的凹陷,昏暗之中并不显眼。她又细细地去看了那辆撞过来的马车,竟然连半分磕损也没有!
  “郡主,”赶车的游伯跟在她身旁:“老奴也不知怎么回事,那辆马车,好似突然出现一般,躲也躲不掉。”
  韦长欢看着那辆马车,幽深的目光仿佛穿透车帘,直对上马车内的人。周围的人好似都呆住了,大气也不出一声,只有韦长欢的几根青丝,随着清风微微舞动。
  这般安静大约持续了三息时间,韦长欢突然放出一丝真气,向马车内探去,不想车内亦有一股真气,几倍浑厚有力于她,猝不及防地将她的真气弹回,韦长欢往后退了好几步,才站稳。
  她眉心微皱,不过片刻工夫,又出了手,右臂轻扬,宽大的衣袖荡起一阵微风,三枚白玉色棋子自指尖飞出,往对方马车而去,轻易地穿过车帘之后,再无动静。
  韦长欢微愣,不可置信一般又是几度挥手,四枚黑子齐齐飞入车内,却也都同方才一样,寂静无声。
  此时,她的骨灵七子已全部用完,却可能连对手的一根汗毛都没伤着。许久不曾遇见高人,她心中一半雀跃,一半慎重。
  眨眼的功夫,心中已有了思量,她朝着那马车朗声道:“不知车内是何方英豪,可否出来一见?”
  许久未有人回话,在韦长欢等的有些不耐时,马车里终于传出了声音。
  “既然姑娘已经输了,烦请让一让,我家主子有事在身,经不起耽搁。”车内穿出一声盛气凌人的女音,似乎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。
  “岂有此理!”云栽听了柳眉倒竖,抢在韦长欢前头道:“你们当街撞人马车,不仅不赔礼道歉,还想就这么走了!你可知道我家郡……”
  “云栽。”韦长欢打断,将她拉到身后,继续朝着马车道:“你们要走可以,只是,是不是有些东西……忘记还了。”
  三白四黑七枚棋子自车内飞出:“姑娘技不如人,好在我家主子大度,若是换了别人,可就没这般好运了。”
  韦长欢抬手接住,将棋子收入袖中,却仍旧站在马车前,没有要让开的意思,赶车的侍从看了她一眼,就移开了目光。
  “姑娘如今已经拿回了东西,还不让开吗?”车内之人像是在悄然窥视着外头,对一切了如指掌。
  “让开?”韦长欢扫了一眼对方的马车,突然不想就这么算了:“今日我的马车被你撞坏,我们三个弱女子,都受了不小的惊吓,你们,就想就这么走了?”
  “弱女子?姑娘不免太过自谦,若在下没有记错的话,方才可是姑娘先动的手。”
  “本姑娘可没有去撞你的马车,莫要颠倒黑白。”
  “姑娘,到底想怎样?”
  “就将你的这辆马车赔给我吧,另外,我们既然受了惊吓,自然要用几株千年灵芝,天山雪莲来补补身子。”
  “姑娘可真是会漫天要价,”车内人带着丝讥笑道:“雪莲灵芝我家主子有的是,只是这马车,姑娘还是不要肖想了。”
  “那,便赔我三朵雪莲,三朵灵芝,外加黄金万两吧!”韦长欢道,她本也没指望对方真会将马车赔给她。
  “好,”车内人这回应的爽快:“还请姑娘告知家在何处。”
  “你送到辅国将军府便是。”韦长欢道,似乎甚为满意对方的态度,转身就上了自己的马车,朝还在愣神的一行人说道:“上车,回府。”
  那辆完好无损的漆黑马车里,跪坐着一位侍女模样的姑娘,神色倨傲,正对着盍目靠在车壁上的红衣男子吐露心中所想,语气之中难掩不屑:“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,这般狮子大开口,主子您若不是受人所托,也不会对她如此上心吧。”
  香炉缓慢地冒着清烟,弯弯曲曲地向上蔓延,最后蕴开不见,将这昏暗的车厢熏得更让人昏昏欲睡。
  “将这炉香到了,”红衣男子出声道:“以后,不要在我的马车内焚香。”
  那女子张了张口,悻悻道:“是。”
  “回府后,你跟信繁,各自去领罚吧。”
  “主子……”她樱唇微张,不可置信道。
  “不要在我面前,自作聪明。”
  她咬唇,低头道了声:“是。”心中却有些不甘,确实是她授意信繁去撞韦长欢的马车的,可那又如何,她就是看不惯主子如此维护她,想让她出出丑。
  马车走了一段距离后,凌戈几次看向自顾自沉思的韦长欢,欲言又止。正要开口时,韦长欢冷不丁道:“去查查方才那人是谁,近日,有哪些人入了京。”
  “郡主也觉得……”凌戈凝眉道:“方才之事并非偶然?”
  “八分有意,二分偶然。”韦长欢道:“能毫无顾忌拿出雪莲灵芝与黄金万两的,定不是无名之辈,更何况,他竟能伤得了我的马车。”
  “是啊,郡主的马车可是滇池下的千年流铁所铸。”云栽道:“不是寻常铁器能比得的。”
  “还有一事,”尽管韦长欢语气平稳,却有仍能看得出是有意克制之象:“我适才,有那么一瞬,内力全无。”
  “郡主!”凌戈忙抓过她的手腕。
  “如今已经恢复了。”韦长欢道。
  “我这就让他们去查。”凌戈神色凝重。
  韦长欢此次进京虽是奉旨,但一路低调行事,无半分声张,这般不声不响,还有人凑到跟前来,不论有心无心,都叫人心中起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