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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生辰之宴

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将军府,大约是近乡情怯,韦长欢下了马车,在门前驻足半晌,迟迟迈不动步子。
  她望着这座诺大的府邸,那块御赐烫金牌匾上“辅国将军府”几字依然那么苍劲有力,离开十年,这朱漆大门后面,依旧是她的家。
  正恍惚着,朱漆大门缓缓地打开了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,即便岁月留痕,黑发染上银丝,可在她眼里,这张脸跟记忆里的,并无二样。
  此刻她恍然觉得,幼时的那些埋怨,早已在如梭岁月中悄然而逝,她鼻子一酸,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,韦长欢再也忍不住,快步走过去,重重跪下:“爹!女儿回来了!女儿不孝!”
  “回来就好,回来……就好。”韦谨风将她扶起,拍了拍她的手,眼中也似有光芒闪烁。
  此刻,他不是征战沙场,战无不胜,名扬天下的大将军,只是一个与爱女久别重逢的老父亲。
  “十年过去了,欢儿妹妹,还是那么爱哭鼻子。”一个温润的声音伴着一丝戏谑响起。
  韦长欢转头,但见一个身着雨过天青色锦袍的男子,润泽的黑发在头顶梳成一髻,以一根青玉簪贯之,一双凤眼映着灯火与月光,煞是好看。
  韦长欢静静地望着他,想到太和昭钟山上的晨曦,不刺目,不灼人,伴随着淡淡云雾,却能让人五脏六腑都温暖起来。
  “子项哥哥!”她笑着喊道,声音里带着平平淡淡的惊喜。
  他便是越国公,当朝御史杨道宽的次子,杨子项。
  他们相识那年,韦长欢三岁,他六岁,二人朝夕不离地相互陪伴了整整四年。分别之时,韦长欢还哭坏了杨子项的一件锦袍。
  这十年之间,二人虽未从未相见,书信往来却不曾断过。
  “一眼就认出了我,不错,不错。”杨子项拿折扇轻轻敲了敲韦长欢的头。
  韦长欢“扑哧”一笑,拨开他的扇子,调皮道:“子项哥哥风华,世间再无二人,欢儿自然认得。”
  韦长欢那一笑,明亮的叫杨子项移不开眼睛。
  “好了,进去再说。”韦谨风慈爱地看着韦长欢,接着吩咐道,“走吧,大家都进去吧,今日要好好庆贺一番。”
  “是,老爷。”众人应到。
  韦长欢这才注意到韦谨风身后的一群人,只见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,凌云髻上金钗步摇,一身绫罗绸缎,十指朱红丹蔻,比这元宵的灯笼还要耀眼上几分,右手上的羊脂玉镯,更称的她手腕丰腴细腻,,她身旁,是她的一儿一女,韦长欢同父异母的弟妹。
  她是当今圣上的胞妹,敏文长公主倪丰倩,韦谨风的续弦。
  “欢儿,这是……你母亲。”韦谨风见韦长欢看着她身后的妇人,出声道。
  “母亲。”韦长欢叫了一声,平平常常地屈膝一礼,纵然心中百般不愿,但再不会像幼时那般显山露水。
  “不必多礼。咱们本就是一家人,稍后啊,好好跟弟弟妹妹熟悉一下。”那妇人伸手虚扶了一把韦长欢,温柔地说。
  “嗯。”她应到。
  韦长欢一边走,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敏文长公主。
  倪丰倩像是浑然未觉一般,大方任她打量,视线偶尔与韦长欢交聚时,眼里里还能挤出几丝慈爱。对她也一如幼时那般,并不过分亲昵,也没有刻意疏离,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不让人生厌,也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  到了厅堂,敏文长公主便将家中人一一指与韦长欢认识。
  “这是你二妹长音。”敏文长公主指着一个肌肤微丰,高挑身材,鹅蛋脸,凤眼翠眉,穿着水蓝色裙装的女子道。
  “见过姐姐。”韦长音行了个礼,举手投足看上去十分温婉,只是眼神之中,敌意难掩。
  “二妹不必多礼。”韦长欢浅笑着扶住她,一派长姐作风。
  “这是你三弟长轩。”敏文长公主又指着旁边一个男子说道,只见他轮廓之间与韦谨风有六七分的相似,头上带着束发紫金冠,天庭饱满,眉如刷漆,不过那一双桃花凤眼倒是与韦长音一样,随了敏文长公主。
  “大姐。”韦长轩端端正正地朝她作了个揖。
  “三弟。”韦长欢点头应了一声,算是受了他的礼。
  “好了,都见过了,咱们家,子嗣不多,你们三姐弟日后定要和和睦睦,互相扶持才是。”敏文长公主乐呵呵地说道。
  “是,母亲。”三人自是齐齐应和。
  “都入席吧。”韦谨风说道。
  大家按照席位鱼贯而入,韦长欢作为长女,坐在一家之主韦谨风右下首第一位,杨子项则坐在她对面。
  “女儿离京十年,不曾在爹膝下尽孝,先自罚一杯!”韦长欢给自己倒了杯酒,站起身,一饮而尽,接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,道:“第二杯,愿爹,身体安康!”
  “好,好,今日不但是正月十五,元宵节,也是欢儿你的生辰,”韦谨风来了兴致,卖起了关子来:“爹要送你一份生辰之礼,是你,朝思暮想了十多年的东西!”
  韦长欢眸中顿时染上期待:“难道是……”她看着韦谨风,心中已然有八分肯定。
  不过此话一出,殿上有一瞬安静,席间个人面色各异,尤其是坐在韦长欢旁边的韦长音,与幼时一样,不太能沉住气,韦长欢目光撇去,只见她桌下的十指,似要把手中那块锦帕绞断。
  韦长轩倒是面容冷淡,似乎不为在意。而敏文长公主,正与韦谨风一同笑意盈盈、满是慈爱地望着她,只眼角飞快闪过几丝冷意。
  “呈上来!”
  一个细长的锦盒呈到韦长欢面前,缓缓打开,只觉眼前一晃,一股凌厉之气扑面而来,只见,锦盒中静静躺着一把剑。
  “果然是赤霄剑!”韦长欢轻呼,满眸惊喜,拿了剑细细的看着。
  “如何,爹这份礼,合不合欢儿心意?”韦谨风捋了捋胡子,似乎很满意韦长欢的反应。
  “爹果真一诺千金!”韦长欢捧着剑,嘴角含笑。
  这剑是她四岁时,在韦谨风的书房看中,向韦谨风讨的。
  韦谨风当时愣了愣,应是应了,却没什么动作,只说先帮她保管着待她长大了再给,她不依,半夜起来偷偷摸去他的书房想拿了去,结果根本拿不动,还差点被这剑砸伤,弄出了不小的动静,惊动了半个将军府,韦谨风无奈,只得先了藏起来。她惦记了好些年,如今终于得了剑,欢喜之色溢于言表。
  “母亲的礼在这剑面前倒显得有些小气了,来,给南风郡主拿过去。”敏文长公主开玩笑道,把一个锦盒递给身旁的侍女。
  韦长欢接过,打开一看,是一对羊脂玉镯,散发着淡淡的光晕,品色似乎更胜倪丰倩自己手上那只。
  “欢儿很喜欢,多谢母亲。”韦长欢浅笑着望向大长公主,似乎也是极为喜爱这对玉镯。
  “长音,长轩也有礼物给姐姐。”韦长音、韦长轩二人齐声道,话落,二人自席间起身,从丫鬟那拿过一个卷轴,走到堂中,缓缓打开,只见是一副垂丝海棠盛开图,画工极好,画的那海棠带八分雅致,二分妍丽,栩栩如生。
  “长音、长轩携此画,恭贺姐姐生辰,祝姐姐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”二人齐声祝贺道。
  “多谢二妹、三弟,姐姐定会把这画挂在房中日日看着,才不辜负弟弟妹妹一片心意。”韦长欢看着他兄妹二人说道,紧接着目光一转,睨了杨子项一眼:“子项哥哥,你的呢?你今日,不会空着手来吧。”
  杨子项笑了笑:“你啊你。”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,缓缓走到韦长欢席前,彬彬有礼地做了一揖,有模有样道:“杨家子项,以骏马一匹,恭贺南风郡主芳诞,愿郡主,如月如日,如南山如松柏,恒之升之,不骞不崩。”
  韦长欢对上杨子项亮晶晶的双眸,微微一笑,伸手拿过他掌心的木盒,缓缓打开,只见小小一只木雕的骏马,作奔腾状,马鬃马尾,四蹄双眼,无不精致,栩栩如生。
  韦长欢心中欢喜,却故意为难他道:“子项哥哥莫不是唬我,这马,就算三岁的娃娃,也骑不得。”
  杨子项笑的别有深意:“欢儿放心,这马,你定然骑得。要是骑不得,我也不敢在这元宵当日,巴巴的来将军府了。”
  韦长欢横了他一眼:“暂且信你,”转头对凌戈道:“去让人把我带给大家的东西一样样拿过来。”
  “是,郡主。”凌戈应声下去。
  不多时,只见一个一人多高的匣子被抬了上来。韦长欢走过去,轻轻打开,喜气洋洋的大厅里霎时间,多了一丝肃杀之气。
  黄绸缎面的匣子里,装的是一套闪着光泽的漆黑铠甲,似流动的墨汁一般,在烛光下熠熠生辉,整体仿佛浑然天成,头盔一簇红翎在这一片乌黑之中更是夺目。
  “爹戎马半生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,只有这胴丸铠,才当得起爹一穿。”韦长欢铿锵有力地说道。
  韦谨风走到跟前,慢慢地伸出手,一寸一寸地抚摸着铠甲,神情恍惚,往昔岁月似乎就在眼前。
  半晌,韦谨风道:“欢儿最得我心。”
  “爹喜欢就好。”韦长欢抿嘴一笑:“把其他的一并拿上来吧。”
  其他的三个锦盒,韦长欢也一一打开。
  只见里面分别是琉璃翡翠金步摇、灵芝足节紫玉簪、墨玉竹纹狼毫笔。
  “步摇给母亲,玉簪给二妹,狼毫笔给三弟。”韦长欢嘴角带笑说道。
  “这步摇很是精巧,款式也新颖,怕是连那天下第一的端云阁也做不出来。”倪丰倩将步摇拿在手心细细端详,语气尤为钦叹。
  “是啊,这簪子也十分别致,花纹流畅,玉色更是罕见。”韦长音也叹道,捏着那玉簪显然爱不释手。
  “大姐送的笔也很好。”韦长轩简单地说了句,算是道了谢。
  “欢儿妹妹,我的呢,你莫不是忘了吧,枉我日日盼着你回来,你竟是一点都不想着我的。”杨子项连声叹气叹气,似乎十分惆怅。
  韦长欢瞪了他一眼,一甩袖子:“接着!”只见一抹月白的糊影往杨子项那边飞过去。
  杨子项伸手轻轻一接,拿到眼前一看,原来,是一把扇子,手腕微微用力一甩,“哗”一下打开,登时间,如手捧明月,整个大厅都亮了一分,淡淡的白色光晕下他的的脸也更加柔和。此扇的扇骨为天山白玉所制,扇面是千金一寸的月华绸,上面只画着一枚朝阳,一群山峰,寥寥几笔,却十分传神。
  杨子项嘴角翘起,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:“好扇。”
  韦长欢轻哼一声,微微扬起下巴:“如今,你倒是说说,要怎么给我变出匹能骑的马来。”
  “你随我来便是,”杨子项站起身,对韦谨风行了个礼:“请韦伯伯让我带着欢儿出去一会。”
  “好,”韦谨风大手一挥:“你们去吧。”